| 大理巍山古城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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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佚名 文章来源:本站原创 点击数: 更新时间:2007-11-8 11:32:46 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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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帮来了 当第一抹阳光爬上“魁雄六诏”匾,步行街上人流渐渐多起来,巍山古城在冬日的暖阳中醒来。 马帮来了!鸣锣开道声中,“滇茶进藏”马帮由南向北,沿着老城的街道走来。其实,自从2002年以后,古城里就没有马了,同众多的城市一样,出于卫生原因,牲口不能再进城,而马帮更是早就消失在汽车的鸣号声里。这次“滇茶进藏”马帮仅仅只是人们追求一种曾经的荣光,一段逝去的历史,或者说是一次马帮本原的商业活动。但声势浩大的马帮走在青石铺就的街面上,走过古老的城门洞,总让人随着马蹄声,回到那个人背马驮的岁月。 十字街是最早热闹起来的地方,“蕊榜文龙”牌坊的下面,是一溜卖早点的小摊和铺面,米糕、烧饵块、蒸蛋糕……也许在100年以来,这里就没有改变过。马帮经过这里,买两块糕就上路了,就像我们这样,两块糕才7角钱,那时大概要一两个铜板吧。
一座马帮的城市 巍山是一座马帮的城市。直到今天,在巍山的公路上,在通往各个村的毛路上,马车仍然是一种主要的交通工具,人们出行往往不乘汽车,而是坐马车,在云南,载人马车巍山应该是最多的了。巍山载人马车的兴起不过四十年的时间,公路修通以后,上万匹骡马突然之间面临着失业,而回族精明的生意头脑很快就发现了马车这一生财之道,于是,广大乡村的客货运输市场被马车所充斥,直到2006年。 四十年以前是什么情况呢?民国三十四年的《滇西驿运报告书》记载:“马匹及马户经下关之帮以蒙化(巍山)者为最多,凤仪、弥渡、大理等次之。……蒙化不仅为驮马之生产地,亦且为其集中地,倘有需要,即万匹亦可招致之,盖附近各属之马帮,可向蒙化集中也。”据统计1922年,全县共有用于长短途运输的骡马7800匹;1949年,全县共有长途马帮204帮,计有骡马7784匹,其中回民经营的有95帮,骡马3550匹;而五六十年代,巍山仅民运站管理的国营马帮就有骡马5000匹以上。 从巍山往南,经景东去往思茅、版纳;往西南,称为走夷方老路,在现在小湾电站的神舟渡过澜沧江去往临沧,然后出缅甸;往西到凤庆的鲁史镇,经青龙桥过澜沧江,去往保山、德宏;往东沿鸟道雄关,经弥渡、祥云到昆明;往北就是下关、大理。巍山的地理位置,在加上一直是府城所在,商业贸易发达,使巍山成为茶马古道和“南方丝绸之路”上的商业、文化中心之一。 巍山是滇马的主产地,滇马“质小而蹄健,上高山,履危径,虽数十里不知喘汗”,虽然不能乘骑,但在横断山区的崎岖道路上,却是滇马最为实用。自古以来,巍山几乎户户养马,还被朝廷规定每年需要上贡,而走茶马古道和“南方丝绸之路”的马帮自然也要到这里购买马匹。巍山大仓镇有个骡马交易市场,现在虽然骡马的交易逐年减少,让位于黄牛、奶牛等其他大牲畜,但交易量仍然是全省第一。 于是古道中心加骡马产地,以及回族自古善于经商,巍山马帮应运而生。巍山马帮的兴起完全就是与茶有关,同时又与回族有关。不止是巍山的永建、大仓两个回族主要聚居的乡镇,还包括历史上属于巍山,解放后才随南涧划分出去的公郎镇,都是以回族经商贩运而崛起。他们主要就是经营茶叶,几乎垄断了从茶产地临沧、思茅到交易中心下关的茶叶交易。大量交易就需要大量运输,随之而起的就是巍山马帮。 巍山的马帮大多是回族马帮,在茶马古道上赫赫有名。回族马帮的赶马人一专多能,一人赶四五匹以上的马,而一般人只能赶三匹;能养马喂马、抬枪抗盗、驮运更多的货物;而且回族心齐,喜欢组织上百匹马的大型马帮,相对运费低,而且安全,自然得到客商的青睐。 永建镇大围埂村的王家善老人,今年已经85岁了。老人一家居住在一院阔大的院落里,门头上还有精美的绘画,老人说:“这个院子解放前是一个国民党的营长的,土改时分给了我们。” 王老初中读过几天,10多岁就出来赶马。王老说:主要是往南走,从思茅、临沧驮茶到下关,然后从下关驮土杂百货到思茅、临沧一带。偶然也往北,去丽江、中甸,不过那边不好跑,回来马都瘦完了。解放以后又参加国营马帮,帮公家运物资,驮蚕豆从下关到沧源,脚钱都不够,但是国家需要,就驮了。然后又从澜沧驮铅巴到昆明。赶马赶到公路通车,大概是文革前。赶马的生活很辛苦,马锅头有骑骡,我们就跟着马走。当时走边疆没有店可以歇,都是住野外,称为“开亮”,有句话说“白日好吃罗锅饭,晚上好睡落叶床”。一般早上走30华里,然后“开稍”,也就是早饭,然后下午再走30华里,像临沧到下关要走9天。出门每个人带个饭盒,里面装两个碗,一个吃饭,一个喝茶。那时豹子很多,我的骡子就被咬死过一头。马帮称为锅口,一般有40-50匹马,需要10多个人,带上一个大罗锅煮饭,供10多个人吃,所以在同一口锅里吃饭的就是一个锅口,每个锅口有两支枪,锅口的头也就称为马锅头,有些大的马帮有3个锅口。 在老人轻描淡写的叙述中,其实包含着艰难困苦,也有着对那种走南闯北的生活的留恋。 巍山马帮一年出去两次,第一次一月份出发,往南到茶叶产地,四五月份回到巍山;稍做休息以后,就东往昆明、北往丽江走,远的可以走到四川、甘肃,驮回百货、瓷器等等。那时从巍山出发或者来到巍山的马帮,都是装满了各地的特产,在巍山交易以后,又驮往各地销售。除了巍山马帮以外,还有来自西藏、四川、省内各地的马帮川流不息地通过巍山,特别是春茶会前后,上万匹骡马经过,使巍山成为一座马帮的城市。 城市容纳了众多的骡马和赶马人,历史在不经意间也使这座城市围绕着马帮而展开。城里有了许多的马旅店、寄马店、马具店;城市的周围,有了制革、铁器、木器的作坊;通往另一座城市的道路被铺上青石,过河的地方架设了桥梁;而道路经过的地方形成了街场,形成了集市。当然,马帮带来的是商业的繁荣,文化的交流,这才是核心的意义。 随着现代交通的改变,马帮在历经千年的沧桑以后衰落是不可避免的。也许是巍山远离了高速公路,所以各种古老的东西得以保存,不只是古街、古楼、古桥、古道,还有上百年的马具店、马旅店仍在营业,小马车也还在行驶;尤其对广大山区的人民来说,骡马仍是最重要的运输工具,大部分人家都饲养一两匹骡马,秋收的驮运、平时的赶街还能见到它们的身影。所以有人把这里称为“亚洲文化十字路口”上的活标本。不过,这也只是马帮文明的最后一抹夕阳,“滇茶进藏”马帮从城里走过,这也许是最后一支从巍山古城里走过的马帮。古街依旧,盛大妈的马具店还在营业,只是那些马具成为了游客的收藏品;米大妈的马旅店也还在开着,只是入住的旅客是乘汽车来的。马帮的城市,没有了马,剩下的是一个遥远的故事。
马店的守望 巍山是茶马古道上的一个大站,到了巍山,马帮就不用在野外“开亮”,而是住进马店,享受一下难得的床铺。特别是从滇南来的马帮,多日的野外生活使这些赶马的汉子对温暖的被褥有着特别的念想,就如家中的女人一般。 巍山曾经有许多马店,分布在城里、城外,但随着汽车取代了骡马,这马店也就消亡了。其实,消亡的只是马,而不是店,不论是称作宾馆或者旅社,南来北往的人们还是要住在里面,不同的只是马廊变成了停车场。马店变成旅社,在历史的长河中只是短暂的瞬间;而在巍山古城里,这一切刚刚过去三年。对于群山连绵的巍山县,虽然马帮在几十年前就已经消失了,但生活在广袤山区的人们,骡马仍是他们必不可少的交通工具,每当田野里收获了一年的希望时,这希望就驮在骡马的背上,去到县城,把希望变成现实。于是,马店这种千年前的生意就在古城里顽强地存在着,直到2003年。 下水坝就在拱辰楼的北面,应该是从前护城河的边上。由于是“城外”,很少有游客光顾这条沧桑的街道,巍山最后的马店——李记世生客店默默地隐藏在小街里。 公元2006年,这店还在开着,没有什么显赫的商标,墙上的字模糊不清,似乎是旅店、住宿一类。穿过长长的夹道,仿佛是一条时光的隧道,从静谧的下水坝街上进入了百年前马嘶人喧的世界。没有什么“客舍青青柳色新”的境界,因为这里住的不是那些宦游才子,而是粗豪的赶马汉。 客店的主人叫米德润,82岁的光阴浮现在她清瘦的脸上。米德润老人出生在一个官宦人家,但这个家庭早已败落了。她的曾祖父在大清朝的时候做过一任蒙化的父母官,据说是为官清廉,死后无钱回籍,米家就只有在巍山定居下来。到了米德润的父亲一代,这个家庭已经沦落到靠她的母亲缝补浆洗为生了。 1940年前后,一幕在旧中国屡见不鲜的场景也同样在小小的蒙化县上演了,年仅14岁,正在上小学的米德润嫁给了一个比她大20多岁的男人。这个男人是蒙化最大的李氏马店的唯一继承人,同时还有着良好的文化背景,毕业于大理省立中学,担任着小学的校长。这个男人作为家中的独子,并不醉心于马店的经营,而是要摆脱他卑微的出身,读书、做官,完成一个暴发户向书香门第的转变,在中国这是一个家族必经的历程。娶一个出生世家的女子,虽然这个世家已经没落,这是李家的需要;而对米家来说,急于改变难以为继的生计,只能把目光投向了有钱的马店主,况且这个店主是一个文化人。就这样,在一场近乎于交换的婚姻中,米德润成为了李家的媳妇,从一个没落世家的小姐变成了马店的老板娘。对于这个比她大了20多岁的男人,米德润说:“他一辈子吹大烟,到80多岁才死的。” 夹道很长,偏西的太阳躲在了飞檐的后面,黑暗中的夹道仿佛阴郁起来,把两个世界分隔开。外面是2006年,而里面是1906年。客店是清末的时候开始开的,到米德润是第三代,每一代都是女人来开,因为女人才能做饭。 老人正在把客房内散乱的被褥叠整齐,就像大宾馆中训练有素的服务员一样,动作轻柔、规范。在老人的手上,被褥已经不知道叠过多少次,整整68年,整日就在单调的生活中打理着这个本不应属于她的小店。简陋的客房内,被褥干净。这样的床位是2元一床,很适合山里人的消费。其实对我们来说,如果能在这百年的老店里住上一晚,又是什么样的感觉呢?我不知道。 院心的老井依旧,里面的水清冽照人。院里走廊上堆着生姜,是客人带来巍山贩卖的。阳光照射到的角落,老人的小孙女在做作业。和从前不一样的就是没有了骡马,在夹道的左侧,是过去的马廊,整整可以容纳300多个牲口,可观的数字,但现在已经被用土坯封闭了。 作为李家的媳妇,从嫁过来的那天开始,就注定了为这个马店操劳一生。首先是学习开马店的秘密,老人说:“要会看马旋来认牲口,每匹马的旋是不一样的,通过旋来认马,不然马出去了就分不清。我14岁嫁过来就跟岳母学看马旋,整整学了6年,到20岁时学会了才接管马店。” 锣声一响,马帮来了。在老人的记忆中,公路修通以前,各地马帮都在这里歇稍,有大理、昆明、丽江的,也有甘肃、西藏、四川、河南、贵州的。马帮主要从南边驮茶和洋纱,从北边的乔后井驮盐。还有宾川人驮橘子来,一挑橘子可以换一挑茶。后来就是山区的农民来城里赶街,都是赶着骡子来的,一来就是几天,直到把带来的土产卖完,采购了百货才回去。就这样一直开到2003年,为了保护古城,牲口不能进城了,但客店还在继续。 “我们一家人都很热情,所以这条道上的赶马人都喜欢到我们家。”老人说。“赶马人和我们店主人生命是相连的!”到了夜里,在赶马人进入梦乡的时候,守夜就是店主人的工作。只有从来不丢东西的马店才能得到赶马人心里的认可。对李记世生客店来说,100多年都没有丢过东西,这就是在走夷方道上的信誉。 还有骡马的时候,九十年代以前一直是5分钱1匹,到二十一世纪涨到1元一匹。就像我们在停车场停车交个三五元一样,而且骡马是要吃草料的,而停车场决不会给我们加油。客店的房费当然也很低,低到现在也才2元一床。这样的店会有什么利润呢?平时的生意也很清淡,也许到了街天会热闹一些。老人说:“习惯了,几十年就这样的,不开又能干哪样?” 第二天的清晨,赶马人要上路了,店里每一个人都要帮着上驮子,老人说:“年轻时,100多斤的驮子我一个人就上去了。”也许就是这种几十年来的辛劳,老人的身体很好,80多岁了还独自在支撑着这个百年老店。老人有8个子女,4个在巍山,还有4个读了大学,在外面工作。她说:“我以后干不动了,看那个儿子愿意,就让他接着干下去。” 以后会有人来接班吗?当然,这只是老人的想法。看着苍老的身影,没有一个子女在帮助她,他们都有各自的事业。也许这身影也将随着马帮而去,这最后的马店也将随着这身影。
鸟道雄关 “鸟道”是飞鸟难越的道路吗?我是带着这个疑问走上古道的。沿着巍弥公路前行,公路似乎是挤占了古道,把我所期盼的青石板路遮盖得严严实实,找不到一丝踪迹。这条道路曾经是昆明通往滇西南、缅甸、印度的重要通道,从昆明经楚雄、祥云、弥渡到达巍山,而弥渡与巍山之间就是我所在的这座山,山上有关,名隆庆。 隆庆关位于巍山县与弥渡县交界处,海拔2700米,清《蒙化府志》记载:“隆庆关在府城东,高出云表,西有沙塘哨,望城郭如聚,东有石佛哨,西山如峡,八郡咽喉。” 自古以来,商贾行人通过此关进入巍山,再经巍山南走思茅、版纳而出缅甸,西抵凤庆、保山而达芒市。历经沧桑的石砌古道上,马帮的锣声和赶马人的吆喝声,曾给寂静的山林增添了几许生气。 在自然保护站下车,就走上了真正的古道。两侧森林茂密,遮天蔽日,都是原生的杉木和松树,古道就在林间穿梭。漫步在一尘不染的林海中,顿觉清爽空朗,心旷神怡。林中或绿草如茵,或山花烂漫,或细竹丛丛,或青石铺道,景致十分迷人。就连山间的雾也令人流连。这里的雾,有时雾锁山峦,天昏地暗,日月无光;有时云飞雾散,天高云淡;有时薄雾缭绕,轻风阵阵。置身于古道、林海、薄雾、鸟鸣声中,人与自然浑然一体,达到了返璞归真,回归自然的境界。 关已不存,只是一个垭口。仅够一人一马通过的窄道,使地势显得十分险要,马帮走到这里,应该是非常劳累了,步伐也沉重起来,青石上留下了深深的马蹄印。垭口旁边有一座小庙,供着山神,庙旁的石壁,上面镌刻着“鸟道雄关”四个字。雄浑的隶书,不知道是何人书写,又是何年书写。史书上记载着隆庆关建于明万历年间,关上建有石亭、石房,供过往行人憩息,想来字也应该是那时留下来的。 “鸟道”并不算险,至少与滇西北横断山区那些道路比起来;关则雄矣,如果关楼还在的话。那么为什么要在这里留下“鸟道雄关”这四个字呢?一个科学的解释是,这里是候鸟迁徙的通道。一条人马行走的道路竟与鸟类迁徙的通道在这里不期而遇。确实,关下的自然保护站每年都要在这里开展鸟类环志工作,成千上万的南迁之鸟从关头飞过,去往东南亚、印度等地过冬。 专家说:隆庆关一带属于亚热带高原山地季风气候,河谷、盆地、山地相间分布,海拔高度悬殊较大,森林茂盛,环境幽静,适合鸟类生活。专家们从碑上“鸟”字的奇特字形推断,古人们一定是很早就认识到这里是候鸟迁徙的一个必经之路,因为“鸟”字上面的一撇被刻意地雕成了一只鸟和一把刀的形状。繁体的“鸟”字下面应该有4个“点”的笔划,但碑上的“鸟”字中只有3个“点”。这似乎意味着,当时的古人已经产生了朴素的生态保护意识,提醒人们应该爱鸟、护鸟。 因为有这样的奇特之处,专家们更倾向于认定“鸟道雄关”既是古代马帮通行的地面道路,也是候鸟通行的空中道路,是“人道”和“鸟道”的合一。如果是这样的话,“鸟道雄关”应该是迄今发现的世界上唯一的最早、最古老的关于“鸟道”的记载。 古人诚不欺我。虽然古老的马帮已经离我们远去,山间没有了铃响。沿着这条驿道迁徙的只有那些鸟类,它们仍然在不远千里万里地重复着一年一度的南迁与北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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